​找北,找到最北 | 万里边疆教育行(2)

时间:2019-10-05 22:33       来源: 网络整理

说实话,如果没有到过北红村——我国地理意义上真正的最北村落,如果没有走进北红小学采访过两位老师,我会被视频里呈现的一切感动得热泪盈眶,并且相信视频编导想传达的每一个字,更会进而产生一些错误的认知。比如,我会认为到我国最北小学任教,完全出自王忠雷、于晶自愿,而非命运的一个玩笑——王忠雷报特岗教师时误以为北红小学在县城;会认为王忠雷、于晶之所以在北红小学坚守,忍耐孤独寂寞,克服生活上的种种困难,完全出自他们喜欢、他们愿意,而忽视了他们和环境的互动,忽视他们在温暖边疆孩子的同时,也被孩子和家长们温暖;甚至会进而认为没有了王忠雷、于晶,学校就办不下去了,而他俩就应该在北红小学当一辈子老师,如果他们有一天想离开,就是对边疆教育的“背叛”。

换句话说,不负责任的叙事,极有可能变相“绑架”两位老师的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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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教育报刊社“边疆行”黑龙江报道组与当地师生合影。 王友文 供图

事实上,去北红村之前,在查找王忠雷、于晶的相关报道时,我就有一个疑问:为什么几乎每篇报道都要强调两人放弃了原本只是“可能”得到的优越条件,心甘情愿到边陲村小为教育奉献?这完全不符合“85后”年轻人的真实心态。而且,几乎每篇报道所持的“口径”都不一样。有的说王忠雷本可以在齐齐哈尔一所中专当老师,为了到北红小学当老师,毅然放弃了;有的把王忠雷大专毕业的学历直接“提升”为本科;还有的,则把于晶到北红小学任教的原因完全归功于王忠雷的大力劝说……仿佛不这样强调,就不足以说明两人对边疆教育的无私奉献。

到了北红小学,和王忠雷、于晶逐一核对事实之后,我哑然失笑。那些报道大多建立在夸大甚至虚构了某些事实的基础上,从而塑造了两个近乎完美的人物形象,完美到不接一点儿地气,远离我们身处的这个时代。

那些报道这样写,原因何在?我猜想,一种可能是记者沿袭了以往高大全的人物报道方式,除了这种方式,他们不知道还有什么手段才能展现人物的特点。还有一种可能,就是记者不愿意或者没有能力走进采访对象的内心世界,去聆听他们的心声与真实诉求。

在我看来,所有的“不愿意”或是“没有能力”,都源于“身份”“视角”的疏离。由疏离制造的完美,走近了看,只会给人一种“大树之下,寸草不生”的感觉。

边疆教育,自有逻辑

“神化”两位北红小学的在职教师,很可能会不自觉地遮蔽以往曾为学校艰苦付出的人。马校长的愤慨,也和这个问题有关。

采访中,我们了解到,在王忠雷到来之前,北极镇中心校只要是教龄在10年以上的教师,所有人都曾去北红小学支教过,长则5年,短则半年,有的老师还去过多次。老师们告诉我一段“佳话”,说的是中心校副校长刘永奎曾在北红小学支教长达5年。由于当时刘永奎的女友在镇卫生所工作,只要没遇到大雪封山,他每天放学后就驾驶着他的大摩托车开3个小时到镇上,和心爱的姑娘见上一面,再返回村里。

想想那场面,学体育出身的“帅哥”老师一骑绝尘而过,“拉风”!只是,这个故事浪漫中又有辛酸。每年,北红村的冰封期长达8个月,当地人都形容是“外面进不来,里面出不去”。在“出不去”的日子里,刘老师怎么办?他本人告诉我“:可以每周末到边防连队打一次固定电话。”是的,这就是2009年之前不通水、不通电、不通邮、手机信号无法覆盖的北红村。当然,值得欣慰的是,后来姑娘被刘老师的诚心打动,两人喜结连理。再后来,刘老师结束5年的支教生活,回到北极村和妻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。

每一个看似轻易的结局背后,其实都有着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起作用。支撑这只手运行的,则是边疆教育管理的基本逻辑。这种逻辑和教育教学仿佛没有直接的关系,也没有人去正儿八经地研究、总结过,但它却是边疆的乡村教育管理者们每一天都在实践并不断验证的。它涉及的很多问题可能摆不上台面,写不进研究论文里,但这些问题都是真实存在且切切实实影响到乡村教育运转的。比如,一个单身男教师可以独自一人在边境小学坚持多久?他在当地的吃饭问题怎么解决?派已婚女教师去偏远教学点多久合适,派一个人去合适,还是有伴合适?偏远小学教师短缺,教研问题怎么解决?学校需要和边防连队建立怎样的关系,才能在最大程度上获得连队的帮助与支持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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